社会割裂的直播间里,那些孩子在神奇地歌唱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3-19 14:15

今年3月15日有点不同以往,少了央视315晚会,网络上人人喊打的,不是别的,而是一首儿歌——《方舱医院真神奇》。

说实在的,我第一次打开这首“神曲”链接的时候,刚听了一句,就赶紧关掉了。心里忍不住在想:这是谁家的小女孩,打扮得也忒吓人了。

精致的妆容,厚厚的粉底,猩红的嘴唇……再配以成人模式的“艺术家微笑”,不由得令人鸡皮疙瘩落一地。

但“神曲”传播的是如此猛烈,以至于我忍不住又打开了。因为我看到有人说,演唱者是一个男孩子。

虽然强忍着反胃冲动看完了“神曲”,我还是无法确信演唱者是男孩子。因为那种强加给孩子的成人化中性美,实在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之外。

因为这首“神曲”,很多人又想起了山东省原作协副主席王兆山,以及他在汶川地震之后惊世骇俗的“纵做鬼、也幸福”。

没错,王兆山已经是山东省“原”作协副主席,至于是否与那首石破天惊的颂词有关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
“纵做鬼、也幸福”的颂词虽然肉麻,毕竟是王兆山的个人表达,他不仅署名公开发表,而且还在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办的“诗衷歌恸鲁川情朗诵会”上倾情朗诵。

“方舱医院真神奇”的“神奇”之处在于,明明是成人的颂词、颂曲,偏偏要强加到孩子脑袋上,以孩子的口吻来献媚。

实际上,我从不怀疑,那个演唱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。就像我从不怀疑,方舱医院里面,也有歌声和笑语。

但是,孩子是否能明白,成人世界的表情要比他们理解的复杂得多:开心的笑,痛苦的笑,坦然的笑,诡异的笑……

我们应该如何告诉孩子,在“神奇”的方舱医院里,哪怕是欣赏寻常的落日图景,都是幸福而奢侈的。

据说,这首“神曲”是由湖南儿童文学作家谭哲与青年作曲家卜文正、知名作曲家蒋军荣联手制作。

这样的“儿童文学作家”令人不寒而栗,因为我们无法想象,强加给孩子的颂词、颂曲还有多少?

那个浓妆艳抹,一袭白衣的孩子肯定想象不到,身边的许多人和事比方舱医院“神奇”得多。

3月14日,“孝感发布”发布微博称,3月14日12:40许,孝感市高新区理丝社区某楼栋发现一幼儿死亡。据初步了解,该幼儿一岁半左右,由其母邓某某(29岁)独自抚养。

无论邓某某是否有传说中的精神类疾病,她都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。这样的悲剧,那个讴歌“方舱医院真神奇”的孩子理解不了。

因为相依为命的爷爷猝然离世,十堰市一位6岁男童独守家中,直到社区网格员和楼栋长入户排查疫情时才被发现。这样的苦难,那个讴歌“方舱医院真神奇”的孩子理解不了。

因为家境贫困,没有钱买手机上网课,邓州市一位初三女孩竟然服药自杀,所幸被及时抢救。这样的绝望,那个讴歌“方舱医院真神奇”的孩子理解不了。

“停课不停学”之余,那个在录音棚里放声歌唱的孩子,无疑是幸福而满足的。但她是否知道,就连“停课不停学”,对于很多孩子都是一种奢侈的梦想。

在某些边远贫困地区,孩子不仅缺少能够上网的手机,甚至没有可用的网络。在白衣孩子讴歌“笑语传遍九大州”的时候,欢声笑语显然并不属于那些大山深处的孩子。

同样的疫情,对于不同的孩子来说,有着全然不同的感受和影响。虽然同在一片蓝天下,他们却完全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。喜悦和悲痛,都只属于他们自己。

小时候,看张乐平的《三毛流浪记》,只把它当作连环画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才能体会到这部作品的伟大。

每一部伟大的作品,都能戳穿一个时代坚硬的外壳,抵达那些柔软的真相,触之隐隐作痛。虽然是一本连环画,《三毛流浪记》似乎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魔力,乃至于令人陡发今夕何夕之叹。

于我而言,最沉重的是网络成为社会割裂的直播间。每时每刻,都有无数割裂的场景和语言呈现在我们面前,令人艰于呼吸,难以判断。

在崇尚开放和包容的互联网时代,大家各据一方彼此攻伐,这不是“信息茧房”,而是“生活茧房”——因为我们的屁股从来就没有坐在一张桌子旁。

晋惠帝因为一句“何不食肉糜”而背负千古笑名,说起来,他其实也蛮冤枉的——自幼生活在帝王家,他哪里知道饥荒的定义和滋味?

如果病由父母而起,那是蠢;如果病由儿童作家而起,那是坏;如果病由为人父母的儿童作家而起,那就是又蠢又坏。